地下室手记
这文明到底使我们的什么东西变温和了呢?文明只是培养了人的感觉的多样性……除此以外,别无其他。正是由于培养了这种感觉的多样性,人大概才会发展到在流血中寻找乐趣。
— 7
我感到羞愧(也许,甚至现在也感到羞愧);以致发展到这样一种状态:常常,在某个极其恶劣的彼得堡之夜,回到自己的栖身之地,强烈地,意识到,瞧,我今天又干了一件卑劣的事,而且既然做了,也就无法挽回了——这时候我竟会感到一种隐蔽的、不正常的、卑鄙的、莫大的乐趣,然而内心里,秘密地,又会用牙齿为此而咬自己,拼命地咬,用锯锯,慢慢折磨自己,以致这痛苦终于变成一种可耻而又可诅咒的甜蜜,最后又变成一种显而易见的极大乐趣!
— 2
主啊上帝,要是我由于某种原因根本就不喜欢这些自然规律和二二得四,这些自然规律和算术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 3
我们都是些死胎,而且生我们养我们的人早就不是那些有生气的父辈了,可我们却喜欢这样,越来越喜欢。我们的兴趣越来越浓。很快,我们就会设法让观念把我们生出来。
— 10
我们之所以讨好他,倒不是因为想得到什么好处,而是因为他得天独厚,是个有福之人。
— 3
主要的是,无论怎样琢磨,结果是我在所有方面都成了第一个罪人,最最难堪的是,我是无辜的罪人,可以说是由于自然的规律而成了罪人。
— 二
我曾经多次发生过这样的事——比如说吧,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并不是因为真出了什么事,而是存心要这样;因为,你自己也知道,常常,这气生得毫无道理,可是却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以致后来把自己弄得,真的,还当真生气了。
— 5
你们注意到没有,手段最巧妙的屠杀者,往往几乎都是最文明的大人先生,甚至所有那些形形色色的阿提拉们和斯坚卡·拉辛们都无法望其项背,如果说他们并不像阿提拉和斯坚卡·拉辛那样引人注目,那也只是因为这样的人见得太多了,太平常了,见怪不怪。
— 7
不错,他是个卑鄙小人,既然他自己也感到他当真是个卑鄙小人,好像这对卑鄙小人倒成了一种慰藉似的。
— 2
我要向你们说明的是:这乐趣正是出于对自己堕落的十分明确的意识:是由于你自己也感到你走到了最后一堵墙;这很恶劣,但是舍此又别无他途;你已经没有了出路,你也永远成不了另一种人;即使还剩下点时间和剩下点信心可以改造成另一种人,大概你自己也不愿意去改造:即使愿意,大概也一事无成,因为实际上,说不定也改造不了任何东西。
— 2
一个思想发达的正派人,如果没有对自己的无限严格的要求,不是有时候蔑视自己达到憎恶的程度,那这个人就不可能有虚荣心。
— 1
利益!什么是利益?你们敢不敢给它下个完全精确的定义:人类的利益究竟何在?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有时候人类的利益不仅可能,甚至必须存在于在某种情况下希望自己坏,而不希望对自己有利——那怎么办呢?
— 7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这句话还有点王尔德的味道。
我身上还保持着能够证明自己不是纯粹理性主义人的人性缺点,它证明了我还活着,是活生生的人,是有思想有意识的人。
我是你的救世主,我是来当英雄拯救在妓院里苦苦挣扎的你的,你却看到了我最贫穷、最困窘的状态,我没有办法再戴上圣洁的面具来教育你,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用美与崇高来掩盖自己的功利目的。
因为一个正常人的对立面即一个非正常人,那么既然是非正常人,又如何出自大自然母亲的怀抱呢?但是正常人就应该是愚蠢的,那么正常人的对立面就该是聪明的,那么大自然母亲难道不喜欢聪明的人吗?也许正因为聪明人成为不了一种什么人,大自然母亲苦于塑造他们因而不喜欢他们?
刻意展示的美德是伪善
人是自由的,人就是自由。人永远也不能失去非理性的冲动和行为。
面对“二二得四”的极端理性主义,“幻想”是“我”自由意志的彰显,是“我”不是管风琴中的琴销的最有利的证明。
人的存在是一个把自己推往未来的过程。
对应了前文中“成为了什么样的某种人的傻瓜”
人活着需要面包,但人不能只为面包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