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哲学沉思集
我是一个在思维的东西,这就是说,我是一个在怀疑,在肯定,在否定,知道的很少,不知道的很多,在爱、在恨、在愿意、在不愿意、也在想象、在感觉的东西。
— 第三个沉思 论上帝及其存在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凡是我早先信以为真的见解,没有一个是我现在[插图]不能怀疑的,这决不是由于考虑不周或轻率的原故,而是由于强有力的、经过深思熟虑的理由。
— 第一个沉思 论可以引起怀疑的事物
[插图]。我要认为天、空气、地、颜色、形状、声音以及我们所看到的一切外界事物都不过是他用来骗取我轻信的一些假象和骗局[插图]。我要把我自己看成是本来就没有手,没有眼睛,没有肉,没有血,什么感官都没有,而却错误地相信我有这些东西。
— 第一个沉思 论可以引起怀疑的事物
既然我连整个世界的存在都能否定,那我能不能连 “我自己的存在” 也一起否定?答案是不能。按照当时公认的【实体 - 属性】形而上学框架,任何活动都必须有一个执行活动的主体:有 “跑” 的动作,就必须有跑步者;有 “思考” 的活动,就必须有思考者,也就是 “我”。所以任何怀疑自己不存在的思维活动都反过来证明了有一个正在进行思维活动的我是存在的。哪怕身体、感官全是恶魔制造的幻象,哪怕整个世界都不存在,只要这个思维活动在发生,【我】就必然存在。我的存在,只和我的思维活动绑定,和物质身体没有任何必然的关联。
— 第二个沉思 论人的精神的本性以及精神比物体更容易认识感官在很多地方都会欺骗我们,对于任何欺骗过我们的东西,哪怕只有一次,我们都应该对其保持怀疑的态度。
— 论上帝的存在和人的灵魂与肉体之间的实在区别我们过往所有的信念,不是零散、孤立的碎砖头,而是一栋完整的大厦;所有具体的信念,都建立在少数几个共同的【地基 / 底层基础原则】之上,所有的日常认知、科学知识,都是从这些底层原则推导、延伸出来的;想要推倒整栋大厦,只要把最核心的地基挖空,上面的所有建筑就会自行彻底坍塌。
— 论上帝的存在和人的灵魂与肉体之间的实在区别笛卡尔的【I am, I exist.】想表达的是:【我思】和【我在】是同时地、直接地、必然地一同呈现的。只要【我在思考】,那么【我的存在的确定性】就会在这个活动里直接显现出来,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前提、任何逻辑推导。笛卡尔不是说 “先有一个思考的活动,然后我们从这个活动里发现了我的存在”,而是说:思的活动本身,就是 “我” 的存在的直接显现;“我” 的本质,就是这个正在进行的思维活动本身。而且值得注意的是,这个 “我存在” 的绝对确定性,只在思维活动正在发生的当下有效。它不证明 “我过去存在”,不证明 “我未来会持续存在”,更不证明 “我是一个有记忆、有身份、有性格的人格主体”,这些内容依然是可怀疑的。它只确证了当下正在进行思维活动的这个主体的存在,仅此而已。但这里也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我思】中的【我】是一个【逻辑主体】,而【我存在】中的【我】是一个【本体论层面上的实体主体】,这二者并不是同一的。
— 第二个沉思 论人的精神的本性以及精神比物体更容易认识普通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试图用想象力去构想这个【思维活动】的主体,把它想象成一种看不见的、渗透在身体里的精细物质。而想象力的对象,永远是有广延、有形状、属于物质世界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全都是可怀疑的、可能是恶魔制造的幻象。你永远不能用感官、用想象力去认识【我】的本质,只能用纯粹的理智、纯粹的思维反思去把握它。因为感官和想象力的对象,永远是可怀疑的物质世界,只有纯粹的理智,才能把握到那个不可怀疑的、纯粹的思维主体。
— 第二个沉思 论人的精神的本性以及精神比物体更容易认识笛卡尔在这里彻底完成了西方哲学史上的【主体转向】与【认识论转向】。在笛卡尔之前,西方哲学的核心是追问外部世界的本质、上帝的存在,认知的起点是外部的对象、自然秩序或神的启示。而笛卡尔通过这个第一原理,第一次把人的思维主体(我),确立为哲学的第一原理、真理的终极起点和锚点。从此,哲学的核心问题从 【世界是什么】,转向了 【我能认识什么】,人的主体性成了衡量真理的标尺,彻底开启了整个西方近代哲学的篇章。
— 第二个沉思 论人的精神的本性以及精神比物体更容易认识大部分人持有的观点是【凡在理智中的,无不先在感官中】,所有的虚构、想象、梦境,都必须以真实的感官经验为原型,不可能完全无中生有。他们会说:即便我现在真的是在做梦,即便现在我梦里出现的任何东西都是虚构的,但一定有一些元素是真实的,是在这个梦境之外存在的,是最基础的,是毋庸置疑的,它们构成了我们认识各种事物的最小的真实单位。
— 论上帝的存在和人的灵魂与肉体之间的实在区别还有人会说:即便之前的梦境论证能彻底击碎所有感官经验的可靠性,但哪怕我在做梦,梦里的身体、桌子、炉火全是假的,2+3=5、正方形有四条边,这些命题依然是对的,对吧?梦境能欺骗我的感官,但总不能欺骗我的理性、颠覆最基础的数学公理吧?
— 论上帝的存在和人的灵魂与肉体之间的实在区别当我怀疑一切事物的真实性时,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无法被怀疑其真实性的呢?
— 第二个沉思 论人的精神的本性以及精神比物体更容易认识有人宁愿相信不存在这样一个上帝也不愿意怀疑一切东西都是假的。那么即便我是一系列偶然因果链的产物,那么产生我的力量越弱,我就越更容易受到欺骗,不是么?
— 论上帝的存在和人的灵魂与肉体之间的实在区别即使按照笛卡尔所说的,有一个全能的恶魔在所有的感官经验、数学真理方面都欺骗了我,所有这些都是假的,错误的,不真实的,但是【这个被恶魔欺骗的我】反而是最真实的。如果 【我】 根本不存在,那恶魔的欺骗就失去了对象,【欺骗】 这件事本身就不可能发生。恶魔可以骗我关于世界、关于身体、关于 我是什么】的所有内容,让我相信的一切全是假的;但他永远无法骗我 【我不存在】,因为只要我在被欺骗,我就必然存在。
— 第二个沉思 论人的精神的本性以及精神比物体更容易认识尽管感官可能在某些方面欺骗我们,但是某些来自感官的beliefs,诸如我此刻坐在火焰旁边,手里拿着纸张等等,其真实性似乎毋庸置疑。我要怎么怀疑这只手或者这整个身体是属于我的呢?可是人类在梦境中时常也会有这些体验,醒来后却发现在梦境中无比真实、无比确信的事情到头来都是虚幻的。从来没有任何可靠的标记或者方法来让我们明确区分清醒与梦境,所以现在谁又能确定自己现在一定不是身处梦境之中呢?
— 论上帝的存在和人的灵魂与肉体之间的实在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