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之海”四部曲：《春雪》+《奔马》+《晓寺》+《天人五衰》

麇集

夜露瀼瀼、虫声唧唧

但是，这面灵魂的捕网，网眼粗大，一度捕到的蝴蝶，会不会又立即飞走呢？十五岁的他，却及早地害怕丧失。一旦得到又害怕丧失，这种心情成为这位少年性格的特征。既然获得月亮，今后如果住在没有月亮的世界，那是多么令人恐怖的事情。

抑或清显和本多本是同根生的植物，各自长出了完全不同的花和叶。清显毫无防备地暴露着自己的资质，一副易于受伤的裸体含蕴着尚未足以左右本人行动动机的官能，宛若一只沐浴着初春雨水的小狗，眼睛和鼻子都沾满淋漓的水滴。同他相反，本多打从人生的第一步起，就觉察到世情险恶，他选择这样一条道路：将身子团缩于屋檐下，以便躲避过分明亮的雨水。

可是，本多此时很快明白了清显的内心动态。他终于懂得：要想同他继续做朋友，就得节制粗俗的友情；新漆的墙壁不可轻易触及，以免留下手印；甚至对于朋友的死活，有时也只能袖手旁观，尤其是那种因隐瞒而变得优雅的特殊的痛苦。

蓦然间，无缘无故给他带来莫名其妙的不安。这滴难以抗拒的墨汁，在他心里眼看着渐渐扩大，水被浸染成一汪灰暗。

髑髅

清显任性的心灵具有一种奇怪的倾向，那就是使他不断增长自我腐蚀的不安。

髻

这是一种霉菌般的感情，是一旦接触就会发出铃声的银白的霉斑。

本多的相貌较之他的年龄显得老成些，五官很平常，看起来有些装模作样。他虽然对法律学感兴趣，但平时只把敏锐的、一针见血的观察能力藏在心里，不肯轻易示人。而且，从表面上看，他没有丝毫官能上的魅力，然而给人的感觉是：他的内心深处正有一团烈火熊熊燃烧，似乎可以听到木柴毕毕剥剥爆出火花的声响。

清显早已感到自己是有毒的小小棘刺，扎进了家庭这根粗壮的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