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ditations on First Philosophy

“我们以为‘感官能确定外部事物’，其实只是‘我们有关于外部事物的想法’；我们把‘有想法’和‘想法对应外部事实’混为一谈，还骗自己说‘这是清楚感知到的’—— 但其实，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根本不‘清楚分明’，所以以前的确定都是假的。”

笛卡尔在此处关心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们从外部事物获得的观念总觉得它们与外部事物是相似的或者说一致的？简单来说，就是我怎么知道我通过感官形成的观念是可靠的？

这里说：之前所提到的那些ideas并不是出于我的意志，反而它们经常不受控制的进入我的脑海之中。

从 “某个为真的命题（我在思考）恰好伴随‘清楚分明的感知’”，能否推导出 “‘清楚分明的感知’就是使命题为真的原因 / 标准”？这一点是笛卡尔上述这段文字的一大漏洞：1.为什么 “命题为真” 必须有 “可被我识别的标志”？有没有可能 “真” 本身就是命题的属性，不需要额外的 “标志”？（比如 “2 是偶数” 为真，不是因为我 “清楚分明地感知到”，而是它本身就是数学事实，感知只是我认识它的方式，不是它为真的原因）；2.为什么 “我在思考” 身上，只有 “清楚分明” 这一个 “候选标志”？你说的 “可能有其他未被发现的特质” 完全成立 —— 比如 “‘我在思考’无法被怀疑（怀疑本身就是思考）” 这个特质，才是它为真的核心原因，而 “清楚分明的感知” 只是 “无法被怀疑” 带来的 “副产品”（因为无法被怀疑，所以我对它的感知才会特别清楚分明）。

正是因为I am a thinking thing，这是我的nature，所以当我通过感官经验事物，必然会形成关于事物的ideas。这不是我的意志所驱使的，是我最纯粹的nature所导致的。

光在理性上想通了 “要怀疑”，根本没用。人的信念从来不是只靠理性支配的，长期形成的常识、习惯、成见，有着远超逻辑论证的强大力量。这些旧信念会不受控制地反复冒出来，哪怕你理性上知道它们不可靠，依然会本能地相信它们。因为它们在你的心里已经扎根了一辈子，靠着 “长期占据” 和 “习惯法则”，天然就占据了信念的主导权。

大部分人持有的观点如下：【凡在理智中的，无不先在感官中】，所有的虚构、想象、梦境，都必须以真实的感官经验为原型，不可能完全无中生有。他们会反驳说：即便我现在真的是在做梦，即便现在我梦里出现的任何东西都是虚构的，但一定有一些元素是真实的，是在这个梦境之外存在的，是最基础的，是毋庸置疑的，它们构成了我们认识各种事物的最小的真实单位。

1. 笛卡尔的观点是：不管这个全能的强大恶魔如何欺骗我，当我在怀疑身边其他事物的真实性时，【我在怀疑】这个活动本身恰恰是真实存在的。进一步说，不管我思考的内容的真实性如何、正确性如何，【我在思考】这个活动本身是必然真实的，那么作为【我在思考】这个活动本身的主体的【我】必然也是真是的。 2. 但笛卡尔的论证存在一个明显的问题：【我在思考】这句话中的【我】一定需要存在吗？它是否只是语言所带来的问题？即【我在思考】里的【我】只是为了语言表达上需要一个逻辑主语来承载【思考】这个活动，并不意味着实际上也需要一个【我】这个主体来承载思考。或者换句话说，我们经常说我开心、我高兴，但是谁能够通过内省的方式真正的感受到了这个【我】呢？笛卡尔所谓的【我】有没有可能只是表达上所需要的【逻辑主体】，而非一个真实存在的【思维主体】呢？无论是语法的主语，还是逻辑的形式主体，都不等于本体论上真实存在的、独立的、实体性的 “思维主体 / 灵魂”。

我的这些习惯性成见，确实是高度可信的；尽管正如我已经证明的，它们在某种意义上是可怀疑的，但相信它们依然比否定它们要更合乎常理。可如果我继续以这种眼光看待它们，我就永远摆脱不了对它们轻易表示认同的习惯。因此，要战胜这种习惯，我最好彻底调转方向，在一段时间里，假装我这些过往的成见全都是彻底虚假、完全虚构的。

笛卡尔的怀疑是【方法论的怀疑】，是寻找真理的工具和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他不是要否定一切、陷入虚无，恰恰是要通过极致的怀疑，找到那个绝对不可动摇的真理地基。

悬置认同 / 拒绝同意

那种自发的认知倾向所形成的事物观念